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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年初:教育词话之“家教”

作者简介:

余年初,硕士生导师,北师大株洲附属学校理事长。

家教是个什么教?家教不是教,教有明确的宗旨和仪式,家教不需要,可家教对个人成长而言却比宗教更重要。宗教很强大,强大到有人去献身,但再强大的宗教也不能辐射到所有人的灵魂。家教没有律戒的强制,也没有仪式化的渲染,但每一个人的成长都离不开家教的熏陶。

宋朝的家颐在《子家子》写道“家庭至要,无如教子”。家教,在我们的历史中,上至君王贵族,下至黎民百姓,都是子女教育的核心和重点。立身处世、读书治学、修身养德、节俭惜物,方方面面,在我们的家教文化中都有不厌其烦的表述。

民间的《家训诗》广为流传,《颜氏家训》更是树立了家教的丰碑,成为传统教育靓丽的风景。

古代的君王为保世代江山,也苦心积虑,亲自撰写家规家学来约束教育宫廷子女。唐太宗李世民《戒皇属》就语重心长地告诫他的子孙:“汝等生于富贵,长自深宫,应外绝游观之乐,内却声色之娱”。

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文化,我们的家教有一个基本的思想范畴和价值取向,那就是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。

当然会有格局的不同和视野的差别。百姓人家的家教肯定是修身齐家为主,士人和贵族才有治国平天下的指引。

诸葛亮的《诫子书》开篇就是“夫君子之行,静以修身,俭以养德。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”,这是典型的士大夫阶层的家国情怀,家教的指向从个人的修为放眼四海。“非学无以广才,非志无以成学”。士族家的孩子不愁钱,有书读,因此不会满足于小家小户的日常生活,如何学问和如何立志就在他们的家训中有详细的指导。“志当存高远。慕先贤,绝情欲,弃疑滞。志要强毅,意定慷慨,不能徒碌碌滞于俗,默默束于情”。不然,“年与时驰,意与岁去,遂成枯落,多不接世。悲守穷庐,将复何及?”。

食不果腹、足难出户的普通人家只能来得务实一些。不能怪他们眼界低,他们连读书的资财都出不起,自然讲不出大道理,也不知道天下为何物,衣食起居、家族礼节自然成了他们家教的所有内容。“一粥一饭,当思来处不易,半丝半缕,恒念物力维艰”。不浪费,知艰辛,他们的家教要能解决他们眼前的生活问题。尊老爱幼,他们的家教还要解决家庭的秩序问题。

古代的家教包罗万象,持家、求学和立志的占主流,琐碎生活的也不少。

“修己不得不恳,为学不得不坚”。嵇康是曹操的曾孙女婿,既得先辈之威,亦有雅士之趣。竹林七贤的他在《家诫》将君子与凡夫俗子相比相照,系统而全面地告诉子女立身、行事、做人、治学的道理。立志要坚,“中道而废”会功败垂成。“堪近患”,“忍小情”,不“牵于外物”,不“累于内欲”,字字如金,四海皆准。距今快2000年的嵇康还说到隐私的问题,提醒后辈不要打探他人隐私。“凡人自有公私,慎勿强知人知”,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属的过去,这个人本主义的情怀真的让我惊讶,是他本人放浪不羁有所悟吗?

琐碎生活的家训就不多说了,选我感兴趣的两个和大家分享。

有告诉你找老公的原则和娶老婆的规范的。“嫁女择佳婿,毋索重聘;娶媳求淑女,勿计厚奁”。哎呀,写这个家训的人太伟大了,我觉得他不是写给他的后代看的,而是写给今天的人看的。我们今天,男方没有房子、车子,不给丈母娘票子,新娘的母亲是不会轻易同意她的女儿和你洞房的。虽然她的女儿已经有了无数次的偷欢,即便肚子里已经有了精子和卵子的生命体,在迎亲的那一天,乘火打劫依然是每一个丈母娘的杀手锏。婚礼越隆重,丈母娘的要求越是岿然不动。

唐朝有个叫宋若莘的人,不知道他是生了太多的女儿,还是他娶的老婆不够贤惠,他居然仿《论语》而作了《女论语》,且四言韵律,文笔生辉。《女论语》中主张女子要善女工,会家务,知礼节,孝双亲。这些都有道理,但在强调辅佐丈夫时,宋若莘非要他的女儿做到“举案齐眉”我就不理解了。相敬如宾不就得了吗?给丈夫送吃的,非要跪着举起盘子,还要保证和眉毛的水平线一样的高低,这个动作的难度系数也太大了。难道他自己和他的所有的女儿找的男人都腰板生硬,不能弯曲吗?得了偏瘫还是脑中风?某天我和一朋友说起这个典故,朋友竟然说,举案齐眉可以锻炼身体。也是,或许可以缓解颈椎病。 

中国的家教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,有人认为是真理,但我一直在屏蔽。“逢人只说三分话,不可全抛一片心”,这样的训诫明显是制造世态炎凉。“近水知鱼性,近山识鸟音”,这个很好,告诉我们不能隔山观海,要学会近距离地观察。“马行无力皆因瘦,人不风流只为贫”,这就有提倡拜金主义的嫌疑,并且对穷人也是歧视的言语。

“骄慢则不能励精,险躁则不能治性”,我喜欢这样的提醒。

“逆吾者是吾师,顺吾者是吾贼”,其中的哲理今天又有多少人明白了呢?现实中,该有多少人被谗言所蒙,因笑脸而败。

天下霸主唐太宗曾告诫他的家族“每著一衣,则悯蚕妇;每餐一食,则念耕夫”,我们的富二代只知买豪车,住美墅,我真的担心父辈给他们的江山能维持得有多久。《教子语》中说“富家之教子,须是重道”。《柳氏家训》诚挚恳切,所论败家之五过发人深省,土豪父母们当深思而笃行。皇帝的天下都可以易主,不要以为你的财富就可以千古长留。

“受得苦中之苦,方为人上之人”,成功不是空气,可以随便呼吸。“玉不琢不成器,人不学不知道”,七色的彩虹往往都经历了风雨的洗礼。可我们的年轻人动不动就“蓝瘦,香菇”,在奋斗的年纪总向往安逸的闲适。

“功归人而过归己”,如果有这样的情怀,你还担心团队不欢迎你吗?但我们有些人总是邀功诿过,埋怨大家没看到个人的功绩。

“半日静坐,半日读书”。说得多好,如果你是英雄,只要养心明智,读书待时,终究会有出头之日。

《朱子家训》里说“见富贵而生诌容者,最可耻;遇贫穷而作骄态者,贱莫甚”。可是,谁又真正的做到了呢?不隐瞒,我虽然有气节,但我也没有完全做到。视贫不欺我没问题,见富不媚我还缺乏足够的底气。

纵观古今,凡家族宏大,代代英豪,无不有严格的家规和家学。没有《曾文正公家训》,就不会有曾国藩家族的枝繁叶茂。

然而,在现代学校教育发达的今天,家教似乎远离了我们的父母,也远离了我们的孩子。父母只关心孩子的学校成绩,并且责怪孩子的品德不好是学校的素质教育有问题。家教,在文明发达的今天渐行渐远,学校教育成了孩子成长的唯一主题。“杂草铲除要趁早,孩儿教育要从小”。大家都渴望孩子成人,但太多的父母丢失了家教这个成人的根本。

是的,家教不是教,但家教必须教。“导其性,广其志,养其才,鼓其气,攻其病”,废一不可。“养子如养芝兰,既积学以培植之,又积善以滋润之”。

我母亲认不得几个大字,但她对我们的习惯和做人常常“律之以威”、“绳之以礼”。也不知道她哪里学来的知识,白话文和文言文交集而出,说完“娇儿不孝,娇狗上灶”,还能来一句“溺于小慈,子孙萎靡”。 

我感恩我的父母,我也担心我的子女。所以,我心情沉重地写家书,也战战兢兢提醒我自己。真正的家教不是嘴巴的说教,而是父母的言传与身教。(来自:株洲教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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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谭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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